"大圣，当年您和二郎神那一战，到底谁赢了？"
这个问题，问得孙悟空手里的酒杯都停在了半空中。
问话的是个年轻的龙子，东海龙王敖广的小孙子。他今年刚满五百岁，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。听闻斗战胜佛驾临龙宫做客，早就按捺不住想来见识见识这位传说中大闹天宫的人物。
孙悟空斜眼看了看这个毛头小子，没好气地说："你觉得呢？"
"我觉得……"小龙子挠了挠头，"应该是五五开吧？书上说你们打了三百回合不分胜负，最后还是太上老君偷袭，用金刚琢砸了您的脑袋，您才被擒的。要是单打独斗，您肯定不会输！"
敖广在一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，示意小孙子别胡说八道。这话要是传到灌江口去，指不定二郎神会怎么想。
可孙悟空却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奇怪，不是得意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像是回忆起什么久远的往事，又像是在嘲笑自己当年的年少轻狂。
"五五开？"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摇了摇头，"小子，俺老孙跟你说句实话——别说五五开了，就是五十个俺老孙捆在一起，也打不过他。"
此言一出，满座皆惊。
敖广的酒杯"啪"的一声掉在了桌上，那些个虾兵蟹将更是面面相觑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斗战胜佛，齐天大圣，大闹天宫的孙悟空，竟然说自己打不过二郎神？还是五十个打不过一个？
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？
"大圣，您……您喝多了？"敖广小心翼翼地问。
孙悟空哈哈大笑，一口干掉杯中的酒，把酒杯往桌上一拍："老龙王，俺老孙什么时候喝醉过？这话，俺老孙清醒得很。"
他站起身，走到龙宫的窗边，望着窗外那片幽蓝的海水。海水中有游鱼穿梭，有珊瑚摇曳，一切都安静祥和。
可他的眼神，却穿透了这片海水，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"你们只知道当年那一战，却不知道那一战背后的故事。"他说，"今天俺老孙心情好，就给你们讲讲。"
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。
那时候的孙悟空，还不是斗战胜佛，甚至还不是取经路上的孙行者。他只是花果山上的美猴王，一个初出茅庐、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妄猴子。
他大闹天宫，打得十万天兵溃不成军。玉帝没办法，只好请了二郎神杨戬出山。
孙悟空至今还记得，第一次见到二郎神时的情景。
那是在花果山脚下，他刚刚打退了一波天兵，正得意洋洋地站在山头上耀武扬威。忽然，一道身影从云端落下，稳稳地站在了他面前。
那人身穿银甲，手持三尖两刃刀。他的眉心有一道竖痕，隐隐约约能看到第三只眼的轮廓。身后跟着一条神犬，毛色雪白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"你就是那个泼猴？"二郎神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孙悟空愣了一下。
他闯荡天宫这么久，见过的神仙不计其数。有的威风凛凛，有的慈眉善目，有的尖酸刻薄，有的阴险狡诈。可像眼前这个人一样，让他第一眼就感到压力的，还是头一个。
那种压力不是来自对方的气势，而是来自一种说不清的……相似感。
孙悟空看着二郎神，就像看着一面镜子。镜子里的那个人，和他一样桀骜，一样孤傲，一样不把天庭那套规矩放在眼里。
"你就是二郎神？"孙悟空反问，"听说你是玉帝的外甥，却不住在天上，只在人间守着那灌江口。怎么，看不起天庭？"
二郎神的嘴角微微扬起，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"天庭有什么好待的？"他说，"那里的神仙，十个有九个是废物，剩下一个是大废物。跟他们待在一起，我怕把自己也待傻了。"
孙悟空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。
他忽然觉得，眼前这个二郎神，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多了。
"好！痛快！"孙悟空举起金箍棒，"既然话不投机，那就打一场吧。俺老孙倒要看看，你这个天庭第一战神，到底有几斤几两！"
二郎神也举起了三尖两刃刀："正有此意。"
那一战，打得天昏地暗。
从花果山打到云端，从云端打到海上，从海上又打回陆地。三百回合下来，两人都是气喘吁吁，却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至少，看起来是这样的。
可孙悟空心里清楚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他是石猴出身，天生神力，又学了菩提祖师的七十二变，自认为天下无敌。可和二郎神打了这三百回合，他才发现——自己引以为傲的变化之术，在对方面前根本就是班门弄斧。
他变成麻雀，二郎神就变成饿鹰。他变成鱼，二郎神就变成鱼鹰。他变成土地庙，二郎神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破绽……
每一次变化，对方都能立刻找到克制他的方法。就好像……就好像对方早就知道他会变什么一样。
不，不是"好像"。是对方真的知道。
孙悟空后来才明白，二郎神的变化之术，比他高明得多。他那七十二变，在二郎神的八九玄功面前，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。
可让孙悟空真正感到恐惧的，不是二郎神的变化之术，而是另一样东西——
第三只眼。
那只眼睛，能看穿一切虚妄。
在那只眼睛面前，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根本不够看。他以为自己看得清妖魔鬼怪，可二郎神看得清天地万物。他以为自己能明辨是非，可二郎神能洞察人心。
那一战，打到最后，孙悟空已经知道自己输定了。
他只是不肯认输而已。
"你这猴子，还真是倔。"二郎神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，"明明已经没有胜算了，还要死撑。"
孙悟空喘着粗气，金箍棒握得更紧了："放屁！俺老孙还没使出全力呢！"
二郎神看着他，目光里忽然闪过一丝奇怪的东西。
那是……怜悯？同情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"猴子，"二郎神忽然收起了三尖两刃刀，"我问你一件事。"
"问什么？"
"你大闹天宫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"
孙悟空愣了一下："为了什么？为了让那玉帝老儿给俺老孙一个公道！俺老孙明明有通天的本事，他却只给俺一个弼马温的破官！欺人太甚！"
"然后呢？"
"然后？然后俺老孙就要打得他屁滚尿流，让他知道俺老孙的厉害！"
"打完之后呢？"
"打完之后……"孙悟空忽然顿住了。
是啊，打完之后呢？
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他只知道自己要闹、要打、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孙悟空不是好惹的。可闹完了、打完了之后呢？他要干什么？
推翻玉帝自己当皇帝？他一个猴子，当什么皇帝？
回花果山继续当山大王？那闹这一场又有什么意义？
二郎神看着他，眼神里的怜悯更浓了。
"猴子，你和我是一样的人。"他说，"我们都是天生的反骨，都看不惯天庭那套虚伪的规矩。可你知道我和你有什么不同吗？"
"什么？"
"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。"二郎神说，"你不知道。"
孙悟空愣在那里，半天没有说话。
就在这时，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一个圆环状的法宝从云端飞落，直直朝孙悟空的后脑勺砸去——
那是太上老君的金刚琢。
孙悟空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已经来不及躲了。
可就在金刚琢即将砸中他的那一瞬间，他看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——
二郎神动了。
三尖两刃刀微微一抬，挡在了金刚琢的必经之路上。金刚琢撞上刀身，轨迹发生了一丝偏移，砸中孙悟空后脑的力道，也减轻了几分。
这一切发生得太快，快到孙悟空以为自己看花了眼。
他被金刚琢砸晕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，是二郎神收刀入鞘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寂寥。
龙宫里，孙悟空讲到这里，忽然停了下来。
他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，眼神里有些东西在闪烁。
"后来呢？"小龙子急切地问，"后来怎么样了？"
"后来？"孙悟空笑了笑，"后来俺老孙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，又跟着唐僧去取经，又成了斗战胜佛。这些事，你们都知道。"
"可是大圣，"小龙子不解地问，"您说五十个您也打不过二郎神，就因为他帮您挡了一下金刚琢吗？"
"不是因为这个。"孙悟空摇了摇头，"是因为……俺老孙后来才知道，那一战，他从头到尾都在让着俺。"
"让着您？"
"对。"孙悟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"他的本事，比俺老孙看到的，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。那三百回合，他一直在控制着战局，既不让俺赢，也不让俺输得太惨。他在等一个机会，等一个能让俺体面收场的机会。"
"可是……他为什么要这样做？"
孙悟空沉默了很久，才开口。
"因为他懂俺。"他说，"他知道俺老孙大闹天宫，不是因为真的想造反，只是因为……因为不甘心。俺老孙明明有通天的本事，却被当成一个看马的小厮。那种憋屈，他懂。"
"他当年也是这样吗？"小龙子问。
"他比俺更惨。"孙悟空说，"他是玉帝的亲外甥，却从小被当成耻辱"
"后来呢？"
"后来他也闹过天宫，也打过十万天兵，也差点把玉帝的龙椅给掀了。"孙悟空说，"可他最后还是收手了。"
小龙子听得目瞪口呆。
"他那一战之后，就去了灌江口，再也不跟天庭来往。"孙悟空继续说，"可俺老孙不一样，俺老孙没人求，没人拦，一路闹到底。所以，当他看到俺老孙的时候，大概……大概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吧。"
"所以他才让着您？"
"不是让。"孙悟空纠正道，"是保护。他在保护俺老孙，不让俺把事情闹得太大，不让俺把自己逼上绝路。那金刚琢，如果他不挡那一下，俺老孙的脑袋……说不定就开花了。"
龙宫里一片寂静。
谁也没想到，当年那场轰动三界的大战，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个故事。
"大圣，"敖广忍不住开口，"那您后来……见过他吗？"
"见过。"孙悟空说，"取经路上见过一次，是他帮俺收的九头虫。后来成佛之后，又见过几次。"
"您跟他说过这些吗？"
孙悟空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："说过。俺老孙谢过他当年手下留情，他说……"
"他说什么？"
"他说，'谢什么？换作是我，你也会这样做的。'"
说完这句话，孙悟空忽然站起身来。
"酒喝够了，俺老孙该走了。"
"大圣，再坐一会儿吧？"敖广挽留道。
孙悟空摆摆手，身形一晃，已经到了龙宫门口。
他回过头，看着那个年轻的小龙子，忽然说："小子，俺老孙跟你说最后一句话。"
"大圣请讲。"
"你以后要是碰到比你厉害的人，别急着比输赢。先想想，他为什么厉害。有时候，真正厉害的人，不是打赢了多少人，而是……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。"
说完，他一个筋斗云，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之上。
小龙子站在原地，若有所思。
他忽然觉得，斗战胜佛今天讲的这个故事，比他听过的任何神话传说都要精彩。
因为它不是关于输赢的故事，而是关于懂得的故事。
一个桀骜不驯的猴子，一个孤傲冷峻的战神，他们在战场上相遇，打了三百回合。可他们真正交手的，不是拳脚，不是法术，而是彼此的心。
二郎神看懂了孙悟空的不甘，孙悟空看懂了二郎神的寂寞。
这份懂得，比任何胜负都珍贵。
故事讲完了，可我还想再说几句。
很多人喜欢比较孙悟空和二郎神谁更厉害，争得面红耳赤，好像分出了高下就能证明什么似的。
可你有没有想过，也许……厉害不厉害，根本就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在这茫茫三界之中，能遇到一个懂你的人。
他懂你的骄傲，懂你的不甘，懂你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情。他不会因为你的狂妄而嘲笑你，也不会因为你的失败而看轻你。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你身后，在你快要跌下悬崖的时候，伸出手拉你一把。
孙悟空遇到了这样的人。
所以，当他说"五十个我也打不过他"的时候，他说的不是实力，而是感激。
是对那个在战场上保护过他的人，最真诚的感激。
你呢？你生命中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？
那个在你最狂妄的时候，没有嘲笑你，而是默默包容你的人。那个在你快要跌倒的时候，悄悄扶了你一把的人。那个明明比你厉害，却从不跟你计较输赢的人。
如果有，请好好珍惜。
如果没有，也许……也许你就是那个人。
评论区告诉我你的故事吧。我相信，每一段真正的友情背后，都藏着一场"三百回合"的较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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